就是从那一刻起,程旭发现自己移不开眼了。他开始“恰巧”出现在幽暝复健的区域附近。有时是递过一条干净的毛巾,有时只是沉默地站在几步外,像一个无形的、可靠的后盾。他的目光追随着那抹雪白的身影,不再仅仅是教练的职责感,里面多了一种复杂难辨的专注。他发现自己会下意识地记下幽暝休息时的习惯——会避开喧闹人群,独自在一个面对落地窗的角落小口喝水;会在成功完成一个小目标时,嘴角牵起一个极淡、极满足的微笑,眼神清亮如寒星。
那笑容,那安静里的倔强,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在程旭沉寂已久的心湖里,搅起了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陌生的涟漪。他习惯了生死的考验,习惯了力量与铁血的碰撞,却在这个孱弱的少年身上,感受到一种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的冲击力。一种名为“吸引”的种子,在他没有防备的时候悄然生根。他开始不由自主地想靠近,想保护,想探究那清冷外表下藏着怎样的灵魂。
而幽暝,虽然清晰地了解自己喜欢同性,虽然陈思琦曾经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心上,是他的白月光。而安九轩却是他另一个遥不可及的太阳,他不需要拥有太阳,太阳的光也永远会照在他身上,所以,安九轩的人生没有他参与或者他参与都无所谓。
时间像温柔的流水,将那些剧烈的情感冲刷沉淀。尤其是在复健日复一日的磨砺中,他早已学会了一件事:接受生活给予的每一刻真实,而不是执着于过去的幻影。所以他坦然感受着程旭那份不同寻常的、沉默却坚实的关注。不反感,甚至有一丝微暖,但也仅仅停留在“这是一个好人、一个可靠教练”的阶段,并无非分之想。他明白心动可以再次发生,这并不可怕。
然而,安九轩那边,无形的线依旧紧紧绷着。为了兑现自己的诺言——那个为幽暝站起来、跑起来而奋斗的承诺,他几乎是燃烧着自己的精力。医学院的研究生课程本身就繁重如海,他还要跟进数个神经肌肉系统的前沿课题项目,实验室和图书馆成了他的半个家。厚厚的英文论文,复杂的实验数据,无休止的组会汇报……他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疲惫却执着。回幽暝微信的时间变得愈发延迟和简短,那些原本定期的探望更是一推再推。
屏幕上最后一条信息还停在一周前。
安九轩:“暝儿抱歉,这周实验数据关键期赶汇报,实在脱不开身。下周!下周一定来看你。你的复健视频我看了,太棒了!我就知道你行的!”
幽暝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只是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没事,安心忙你的,我很好。等你。”他理解,甚至心疼安九轩的拼命,但那份清晰感知到的距离,依旧让他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和为难。
这份为难,安九轩的好友兼同学陈明看在眼里。作为旁观者,他早已察觉安九轩和幽暝之间的异样——一个身体状态极度特殊,一个又走上了医学研究的精英快车道。在一次实验室通宵后,陈明递给安九轩一杯浓咖啡,忍不住开口:“轩子,你……真的还要执着于幽暝吗?我知道他很好,你也很坚持。但现实点,你以后的路……他的情况……会不会是两个人都不轻松?”他的意思很委婉,但指向很清晰:长痛不如短痛,现实的沟壑或许太深。
安九轩瞬间抬起头,眼里的红血丝分外明显,但眼神却锐利如刀:“阿明,我懂你说的。”他的声音因为熬夜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但有些事情,不是轻松与否的问题。他是我最初的承诺,也是我走到今天的动力。我研究的每一个数据,熬的每一次夜,都是为了有一天能亲眼看到他跑起来,哪怕就一小段路。失去他?这不行。”他顿了一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最后那句话,“只要他还愿意等我,我就绝不会放手。这执着……我放不下。”
陈明看着好友疲惫却决绝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安九轩的心早已被那个雪发的少年彻底占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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