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五岁的曹宪是看着自己的晚辈学生弟子一个个死在了自己的前面,不仅是晚辈弟子,连那个统一天下的隋朝,都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卑微过、祈求过、放肆过、恐惧过、忿怒过、欢喜过……最后剩下的,只是不悲不喜不惊不怒,略有所求,略有所想。

        无欲则刚的是曹宪的个人需求,而半步人瑞却还有那么一点点理想。只是他没有二十岁的张德那么敢想,他不奢望有一天无人写出“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甚至也从不奢望“令天下寒士竞开颜”。

        如果说每个英雄每个人杰都要给自己的人生先定一个小目标,那么九十五岁的曹宪,从他六岁能写诗开始至今的八十九年间,应该有三万两千四百八十五个小目标。

        正如李世民遇到生僻字要找人询问大家都想起曹宪一样,曹宪的人生小目标,就是和文字打交道。

        他是一个文字学家,杨广让他参与编撰《桂苑珠丛》,后来又注《广雅》,闲暇之余又写有一卷《古今字图杂录》。

        论“说文解字”,这个时代曹宪是绕不过去的。

        可惜他年轻时有弟子数十人,结果战争、政治斗争、族权斗争让他的弟子死了一大半,剩下来的一些,又天不假年,活的最久的,居然还差一年才算甲子。

        一个人的一生,如果能坦然地回望自己残酷的过去,连续送几十次黑发人,这样的人,他的心肠,又会如何呢?

        “楚地多麟才,老前辈何必看我,还是再寻个弟子吧。”

        “有卢七就行了。”

        张德没有多劝,这样的老人,除非自己愿意,没有人可以说动他去收弟子。卢照邻是老天垂青,才让他拜入曹宪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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