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停云是被冷水泼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一桶刚从海里提上来的水,兜头浇在脸上。她呛了一口,剧烈地咳嗽,眼前模糊地晃出几个黑西装的人影,手里端着枪,围着她的姿势像是围着一条待宰的鱼。

        后脑勺在疼。她想起来一点——码头,货柜,她本来在验货,接过一个U盘,然后有人从背后敲了她。

        “醒了。”有人说。

        江停云眯起眼,把水从睫毛上眨下去。她二十八岁,骨架高,肩线利落,湿透的短发贴在额角,衬衫贴在身上,显出胸下与腰线。她的职业是替人保管秘密的人——中间人,专替各路货主周旋黑钱黑货,谁给钱替谁干活,谁也不得罪。今天这场面,她显然得罪了谁。

        房间很大,是废弃仓库改的堂口。正中一张旧皮沙发,沙发背上搭着件洗得发白的黑衬衫,一个人坐在上面,双腿分得很开,手肘撑在膝上,正低头看手机。

        那人抬起头来。

        江停云先看见的是一双眼睛,很沉,眼白略微发黄,是那种常年熬夜又天生凶狠的眼。脸是糙的,下巴有一道旧疤,胡子没刮干净,五官却生得很硬朗。再看下去——寸头,蜜色皮肤,脖子粗,肩背把衬衫撑得鼓鼓的,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的阴影和胸前浅浅的沟。他挽着袖子,小臂青筋一条条绷着,腕骨上缠着布条。

        整个人像刚从一场架里捞出来,身上还带着汗味和烟味。

        他打量了她两秒,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江停云。”他念她名字的语气像在嚼什么硬东西,“你他妈敢接老周的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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