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望桢这一年打靶的次数比之前勤多了,他也特别理解。以前顶多就是生意上的压力,才来打两下。这一年经历了儿子出车祸瞎了瘸了这样的打击,来得勤也是人之常情。

        还有一次就是岳雪生病过世那次,他对妻子一直尊重尽责,可岳雪还是在漫长的婚姻生活里,控诉过他很多次。说他就是石头是钢铁,永远捂不热的冷血动物。他那时候被指控心里是不服的,他尽职尽责,觉得她想要的情感的流动实在有些吹毛求疵的多余。

        直到她真的走了,他的愧疚歉意才一股脑涌了上来。悲伤有,但不够悲伤也让他觉得自己很愧疚。所以那段时间,他也经常过来靶场,每次的开枪射击,对准的不是靶子,是自己。

        这个时间过来还是第一次。

        陆望桢其实是个很能克制压抑情绪的人,压力再大,他也会等解决完问题本身,再来宣泄。通常都是提前两三天跟他说。

        结果这次竟然自己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错过晚餐时间也要过来打靶。

        靶场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烟与金属冷却后的铁腥味。

        陆望桢没有开灯。穹顶之下,只有几盏昏暗的感应灯散发着幽冷的光,将他的影子在粗糙的水泥墙上拉得极长、极暗。

        依旧是那件白色的棉麻衬衫,只是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没了之前看起来的死板一丝不苟,却透出一丝隐秘的、几乎要将人勒死的焦躁。

        他站在射击位上,手里握着那把沉甸甸的1911战术手枪。枪身是哑光的黑,带着常年摩挲留下的冰冷质感。

        没有立刻举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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