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许是一个安全的“壳”。在“为了工作”、“为了学生”、“喜剧效果”的盾牌后面,他可以短暂地、合理地去触碰那个让他既困惑又被吸引的领域,而不必直面内心那些更复杂的纠葛。

        “好了,眉毛和底妆差不多了,眼睛就算了,怕你感到不舒服。”我轻声说,放下工具,拿起那件公主裙,“来,兰·白雪公主·俊宇老师,试试你的战袍吧。”

        他睁开眼,看向我手里那条裙子,浅褐色的眼眸在妆容下显得格外清亮,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混合了窘迫、认命、以及一丝奇异光芒的复杂情绪。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裙子,又看看我,然后,几不可闻地,几不可察地,轻轻“嗯”了一声。

        ——

        附小校庆那天,阳光好得不像话。我终究没忍住,抱着“就看一眼”的侥幸心理,在下午那节无关紧要的公共课上溜了号,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和一张还能冒充青春的脸,混进了熙熙攘攘的小学校园。

        操场临时搭建的舞台前,黑压压坐满了兴奋的学生和前来观看的家长老师,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天空。我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靠在一棵老槐树下,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紧紧锁住舞台。

        音乐响起,是熟悉童话旋律的滑稽变奏。演员们依次上场,孩子们扮演的小矮人憨态可掬,女老师反串的王子一本正经地“邪魅”,扮演皇后的老师浮夸的演技引来阵阵哄笑。而当那个高大的、穿着不合身蓝白色公主裙的身影,以一种极其别扭又努力想走出“公主”步伐的姿态登场时,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口哨声和孩子们兴奋的尖叫。

        “兰老师!是兰老师!白雪公主!”

        “哈哈哈兰公主!”

        舞台上的兰俊宇,脸上化着比我给他化的更浓重些的舞台妆,腮红打得明显,眼线刻意拉长,在明亮的日光和舞台灯光下,那张英俊又硬朗的脸被妆容修饰出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滑稽与某种惊人艳丽的效果。他显然全身僵硬,台词念得又快又平,仿佛在完成军事任务,每一个“惊恐”和“无辜”的表情都带着生无可恋的麻木和用力过猛的痕迹,但这恰恰与剧本无厘头的内核、与他本身外形的巨大反差完美契合,产生了爆炸性的喜剧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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