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缓冲区
那个位子在吧台最里面，靠墙，旁边就是通往後厨的门。
严格讲那是全店最差的位子：门缝会漏风，冬天冷；服务生端东西要从那里过；墙上还有一块翘起来的壁纸，翘了大概三年，边缘卷得发h。她第一次坐那里，是因为那天只剩那个位子；後来她就一直坐那里了。
礼拜二下雨，下不完的那种雨，把整座城市泡Sh。下了一整天，下到所有东西都软掉：纸箱软了，海报卷边了，人身上的味道也变了，整节地铁车厢闻起来像一件晾不乾的衣服。她推门进去的时候身上还在滴水，本来只是想借个地方站一下，没想到店里挤成那样：门一开一关，冷空气灌进来跟里头的热气撞在一起，玻璃上起了一层雾；八张桌子全坐着人，吧台前面也坐了五个，还有一个男的站着喝，地板上到处是Sh脚印，门边那根杆子上挂了十几把伞，底下滴出一小滩水。挤成这样，最里面那个位子偏偏是空的。
她走过去坐下，包里拿出手帕擦头发，然後才想：奇怪，怎麽这麽挤还会空着。
她没有看见的是，她推门进来之前四分钟，有个穿工作服的男人坐在那个位子上，正在喝第二杯；她也没有看见Ian走过去跟他讲了两句英文；她更没有看见那个人端着杯子很不爽地往旁边移了两个位子，一边坐下一边嘀咕。
热茶来了，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才反应过来：没有糖。第一次来的时候那杯茶是甜的，第二次也是甜的，她没说什麽，甚至觉得甜的也不错；大概第四次还是第五次，她随口讲了一句我不太喝甜的，讲完就忘了。那是两个月前的事。後来的每一杯，都没有糖。她看着那个杯子看了很久，久到嘴里那口茶都凉了，才重新去看萤幕。排班方案改到第三页，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星期四晚上，那张桌子的三边坐了人。是Aarav先在茶水间问的，无名酒吧星期四有没有开；下午三点米娜传来两个字，几点，她回，九点。
店里只有三桌客人，冰箱压缩机每隔几分钟启动一次，嗡一下，停一下。靠墙那张桌子的桌面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痕，被擦了很多年，痕里积着黑sE的东西，擦不掉了；桌子有点晃，其中一只脚底下垫着一叠摺起来的纸板。三个人点了三杯饮料，聊着聊着话题就走到签证上：Aarav太太的EAD卡在biometrics，卡了四个月；米娜I-140批了，485还挂着；Aarav的140批了四年，EB-2，印度，排到二〇一二年。
讲这些的时候，每个人都如数家珍。
Aarav劝米娜要不要考虑换个类别，EB-1排期短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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