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就不是按十分钟算的了,是按循环算的。一个循环大概是这样:她的注意力落在某个外部的东西上,一段对话、一道菜、某个人的礼服,落定,稳住,然后那处残余提醒她一次,注意力被拽回身体,她花两三秒把它推出去,重新找一个外部的落点。一个循环两到三分钟,一晚上她走了几十个。

        坐得越久,两个方向的差别越明显。白石椅面在往下走,石头没有体温,它只会一点一点把她的体温带走,到后半场那片凉已经透过薄裙贴到皮肤上了。那处残余在往上走,越坐越清楚,不是变疼,是变得更难被忽略。一冷一热在同一个位置上叠着,她被夹在中间,两边都不许她动。

        她在某个时刻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和挨打不是一回事。挨打有终点,有数目,报到最后一个数就结束了,结束之后疼还在但事情过去了。这个没有终点,它不递增,也不减弱,就是一直在,一直到宴会散场为止。她第一次意识到赛勒斯手里除了有力度和下数,还有一个她之前没数过的参数:时长。

        然后达里安走过来了。

        大厅里的贵族陆续入场,每一个人的礼服都是精心准备过的,颜色和款式各有讲究,有人往她这里看,看了一眼又移开,有人多看了两秒,认出了那件衣服的含义,然后神情是了然的,某个他们熟悉的信号。

        赛勒斯站在墙边,看着她坐下,看着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有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微动,左眉外侧的肌肉收缩了0.2毫米,嘴角维持不变,呼吸节奏没有变。那个微动意味着她感觉到了那个残余,但她的反应在可接受范围内。他在心里做了一个标注:残余的有效时间可能比预估的更长,因为白石椅面的硬度会放大那个位置的触感。

        他的视线在她的位置和整个大厅之间来回移动,每三十秒一次。这是一个自动化的扫描模式,不需要刻意维持,他的身体在大脑思考别的事情的时候也能自动完成这个动作。他在扫描什么?不是威胁,宴会上没有人会对一个规训中的公主做任何公开的事情。他在扫描的是注意力方向,有多少人在看她,看的时间多长,看的频率多高。这些数据不会写进册子里,但他会在宴会结束后做一次整体评估,用来调整后续的训练强度。

        音乐从大厅的角落传来,轻而舒缓。

        林晓在这片沉默和音乐里维持着她的坐姿,两杯茶的时间过去,一个人朝她走过来。

        他说:"废黜公主殿下,我是达里安,帝国边境将军,久仰殿下的月纹,今日得见,荣幸。"

        林晓转过头,礼貌地行了礼,说:"将军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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