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慎在门槛内站定,对着已经空了的软榻,对着灯,对着那一小块洗不净的深色,深深的看了一眼。

        裴慎知道,稍后暖阁就会被重新收拾妥当,宫人会进来换地毯、换灯油、换软榻上的垫,像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现在只有地毯上那一小块洗不净的深色,还留着这一夜的痕迹——汗,水,药,和九千岁跪到天明时不肯叫出声的那些呼吸。

        裴慎推门出去,廊下的风是冷的,飞鱼服的袖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他往东厂的方向走,步子越走越稳,稳到任何一个遇见他的内官都只会低头让路,不会想起暖阁的灯。

        散朝之后,裴慎会把折子呈上去,东厂的事,前朝的事,那些才是需要九千岁去办的事。

        至于这一夜——这一夜会写进骨子里,不会写进档案里。

        裴慎在长廊尽头停了一停,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膝,淤痕还在。他抬起手,用衣袖盖住腕上那一点未退尽的红。

        风继续吹。

        宫门一层一层开,白日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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