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进了一次溪谷,这一次比上次更小心,每棵树只取极薄的一层,凑出来的量,却比从前更少。

        回来的路上,她心里盘算着一件从未想过的事——若是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树却只有那麽几棵,总有一天,这条路会走到头,再也没有更多的树皮可以取用。她一路走,一路想,连脚下的碎石绊了她一跤都浑然未觉,直到手心蹭破了皮,才回过神来。

        走到村口时,恰好遇见里正。他见析神色凝重,又见她怀里那个明显轻了许多的皮囊,便关切地问道:「这一趟,收成不好?」

        析点点头,如实告诉他树皮日渐稀少的窘境。里正听罢,眉头也皱了起来:「这几日,倒是听说邻村有户人家,也在後山那一带种过类似的树,只是不知道还在不在。」他顿了顿,又说,「要不要我托人去打听打听?」

        析心里一动,连忙道谢,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的感激。这是她头一次意识到,自己并非孤立无援——这半年来,村里渐渐有了越来越多愿意主动伸出援手的人,只是她一直埋头在自己的摸索里,少有察觉这份渐渐累积起来的情谊。

        那天夜里,她把这个问题,讲给阿石听,语气里带着几分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疲惫。

        「要是树没了呢?」阿石问,声音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直白忧虑,眼神也跟着暗了几分。

        析盯着灶火,没有立刻回答。她想起自己这些日子摸索出的每一件事——量法、秤石、炉子,都是围着「怎麽用好手边这点东西」打转,却从没想过,若是手边的东西本身就不够用,又该怎麽办才好。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彷佛自己这半年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可能因为这个她从未预料到的缺口,而付诸东流。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把太多心力放在了「怎麽用」上,却疏忽了「用什麽」这件更根本的事。

        「或许,不是树的问题。」她忽然开口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索意味。

        阿石不解地看着她。

        析拿起那只装过药液的陶罐,对着灶火看了看罐壁上残留的暗色痕迹,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与不确定:「我们一直用水煮。水能把树皮里有用的东西逼出来多少,是水说了算,不是我们说了算。若换一样东西来煮,逼出来的东西是不是能更多,更快,用更少的树皮,治更多的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也愣了一下——这是她从未想过的方向。从前她只想着「加什麽」「加多少」,却没想过,盛装这一切、真正让药性从树皮里跑出来的那盆水,或许本身也是可以换的。她越想越觉得这个念头里藏着什麽重要的道理,一时竟坐立难安,起身在柴屋里来回踱了几步,又蹲下身,望着灶边那口新炉怔怔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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