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学会了沉默,学会了不提出要求,学会了在父母深夜归来时,假装已经睡着。他的成绩在小学时还算中上,到了初中,随着课程难度增加和青春期的莫名躁动,开始不可抑制地滑落。
数学试卷上越来越多的红叉,物理作业里空白的计算题,班主任一次次欲言又止的家访电话——这些构成了林婉夫妇为数不多的、关于儿子的焦虑。
“得找人给他辅导。”某个深夜,林婉揉着酸痛的眉心,对许文渊说。她刚刚结束一个越洋电话会议,眼底布满血丝。“我们俩谁都抽不出整块时间。找个靠谱的大学生吧,最好是理科好的,有耐心。”
许文渊点点头,目光扫过儿子紧闭的房门,那里静悄悄的,仿佛无人居住。“我来打听。系里有没有研究生愿意兼职……”
“不要研究生。”林婉打断他,语气带着科研工作者的审慎,“研究生心思杂,要准备论文,要跟项目,不稳定。找个踏实肯干、需要钱的本科生。最好……是外地考来的,知道珍惜机会。”
这个要求,最终通过曲折的关系网,传到了千里之外的青山坳,传到了陆清昀的耳中。
彼时,陆清昀的女儿赵念婉,刚拿到北京一所普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专业是她自己偷偷报的,和林业沾点边——她知道直接说学文或学理,母亲那边绝无可能。
果然,赵春梅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浓眉拧成了疙瘩。
“念书?念个屁的书!”她一巴掌把通知书拍在油腻的饭桌上,震得碗碟哐当响,“老娘的‘青山实业’盘子越铺越大,正缺信得过的人手跑腿、盯场子、搞关系!你倒好,翅膀硬了想往外飞?北京?那是啥好地方?吃人不吐骨头!花那些冤枉钱,几年下来能顶个屁用?不如跟着老娘,多见几个老板局长,多喝几场酒,比啥文凭都强!”
她越说越气,胸脯剧烈起伏,那对巨乳几乎要撑破汗衫。“会计?咱家缺算账的?老娘扒拉算盘珠子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听我的,明儿就去把通知书退了,跟你王姨学跑运输,先把酒量练出来!”
赵念婉咬着嘴唇,脸色发白,不敢顶嘴,只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沉默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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