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六点的时候，其他人陆续离开。小如还在改最後一张图，琴没有催。她只是坐在原地，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距离小如的肩膀不到三十公分。小如能闻到她身上很淡的气味，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种乾净的、几乎没有味道的清洁剂，混着一点点冷的气息。
「你的手很稳。」琴忽然说。
小如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室内灯光下颜色偏深，瞳孔却异常清晰。
「……谢谢。」
琴没有再说话。她伸手，用食指与中指轻轻夹住小如握着红笔的那只手腕，把她的手往图面中心带了两公分。动作很慢，力道轻得像在调整一件易碎的东西。小如的手腕内侧贴上她的指腹，能感觉到对方的脉搏——很慢，慢得不像正常人。
「这里，」琴的声音低下去，几乎贴着她的耳侧，「不要用直线。人不会走直线。」
她的手指还停在小如的手腕上，没有立刻放开。两人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交错，小如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大得不像话。琴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腕骨上摩挲了一下，那一下极轻，却让小如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条不该出现的红痕。
琴看见了那条线。她没有生气，只是盯着那道多余的红，看了很久。然後她松开手，身体缓缓坐直，恢复到那个疏离的距离。
「今天到这里。」她说，语气重新变得平整。「明天同一时间，把修改版带过来。我会看你的手是不是还能这麽稳。」
小如点头，喉咙有点乾。她收拾东西的时候，余光一直注意着琴。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原地，看着小如被她碰过的那只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点偏低的温度，像被什麽东西轻轻标记过。
走出会议室时，小如在走廊上回头。琴还坐在里面，侧脸对着玻璃墙，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什麽。那姿势很安静，却让小如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刚才被观察的每一个动作，都已经被对方完整地记了下来。
而她自己，也开始忍不住去回想那只手的温度，以及它停留在自己皮肤上的那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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