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东京的第二天,两人搭乘湘南新宿线,一路向南,大约半小时便抵达了日本最大的港口城市——横滨Yokohama。
站在横滨港未来21MinatoMirai21的海滨长廊上,远处是巨大的摩天轮与红砖仓库,海风带着太平洋特有的咸潮与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对於夏雨荷而言,横滨是她一直想带清羽来的地方;而对於沈清羽来说,这座城市融合了近代洋馆的优雅与港口贸易的历史,正是她这位建筑师梦寐以求的灵感宝库。
「我们今天不去吃西式料理,去中华街。」雨荷拉着清羽的手,穿过色彩斑斓的牌楼,走进了全日本最大、历史超过一百五十年的横滨中华街。
这里的街道熙熙攘攘,空气中混杂着烧卖的蒸汽、煎饺的焦香、胡麻酱的浓郁气味,以及此起彼落的中文叫卖声。红墙绿瓦的传统中式建筑与周围的现代洋馆交相辉映,展现出奇异而迷人的文化交融感。
两人穿过热闹的街道,找到了一家隐藏在巷弄深处的老字号北方馆子。
「老板,来两碗招牌的北京炸酱面,要手打宽面,酱料分开。」雨荷熟练地用日语点餐。
不一会儿,店员端上了一个大瓷碗。碗里装的是刚出锅、冒着热气的手工宽面,面条粗壮而弹牙,表面抹了一层淡淡的芝麻油以防沾黏;旁边则是用精致小碟装着的、由甜面酱与豆瓣酱大火拌炒的浓郁肉酱,上面铺满了新鲜翠绿的小黄瓜丝与豆芽菜。
「这跟台湾的炸酱面很不一样吧?」雨荷将肉酱倒进面碗里,拿起两只筷子,熟练地将面条与酱料上下翻滚,让每一根宽面都均匀裹上一层深褐色的酱汁。
清羽看着她流畅的动作,笑着接过筷子:「这叫乾拌。在建筑里,这叫做结构的重组与黏合。」
她夹起一箸裹满肉酱的宽面送入口中。
浓郁的甜面酱香气率先在口中扩散开来,随後是豆瓣酱微咸微辣的尾韵,猪绞肉的油脂香气与小黄瓜丝的清脆完美中和了酱料的厚重。手工宽面因为吸附了酱汁,咬劲十足,每一口都能感受到小麦粉扎实的筋性。
「好吃吗?」雨荷问。
「好吃。而且很有趣。」清羽放下筷子,端起热茶喝了一口,「横滨是个港口,这里汇聚了各种不同文化的人。这碗乾拌炸酱面就像横滨的历史一样——把原本、互不相干的食材和文化,经由拌这个动作,重新揉合成一个和谐的整体。」
雨荷惊喜地看着她:「清羽,你现在越来越有饮食文学家的潜质了,连吃个面都能联想到城市的历史结构。」
「那是因为有你这位优秀的导师在旁边耳濡目染。」清羽莞尔一笑,目光温柔地落在雨荷脸上。
下午,两人漫步在横滨山手町的西洋馆区域。红砖铺成的坡道两旁,是一栋栋明治和大正时期的优雅白色洋馆,四周开满了洁白的玫瑰。夕阳将横滨港的水面染成一片金红色,远处的大栈桥上,货轮正缓缓起航。
清羽站在一栋百年洋馆的露台上,看着远方的海景,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与灵感。她知道,她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而横滨的港湾与这碗拌匀的炸酱面,已经将她们过去所有无法对齐的餐具,永远地融在了同一个温暖的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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