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来的暴雨，来得毫无预兆。豆大的雨点砸在海面上，发出连成一片的哗哗巨响。更糟的是，潮水开始涨了。他进来时窄缝底部还是乾的，现在已经有海水从岩缝里渗进来，漫过他的靴底。
范·霍恩迅速估算了一下：潮水上涨速度大约每分钟一寸，出口窄缝距离地面还有两尺高。他如果现在冲出去，应该能赶在潮水封住出口前挤过窄缝。但——
洞口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风雨间歇的短暂安静里格外清晰。然後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窄缝外头传进来：「里面的人，出来。我数到三。」
范·霍恩把火折子举高，往出口方向照了一下。林楚楚侧身挤在窄缝里，手里举着一把短火枪，枪口对准洞内。她的箭衣湿透了，长发贴在脸上，眼神在火光里锐利得像碎瓷片。
「范·霍恩？」她看清是他，枪口往下压了半寸，但没收，「你在我银库里做什麽？」
「实地审计。」他把火折子插在岩壁缝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林掌柜，你的密报防范措施太差了。随便一个匿名信就能把我引到这里来，换了是费尔勃格的人，现在你的银库已经被查封了。」
「所以你承认你是来查封我银库的？」
「我承认我是来确认规模的。现在确认完了。」他从内袋掏出那本帐册，在她面前晃了一下，「这本我带走。作为交换——」
他话没说完。洞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潮水猛地上涨了一截，浪头直接灌进窄缝，把林楚楚从洞口冲了进来。她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水流推得往前扑，短火枪脱手飞出去撞在岩壁上，火折子也灭了。黑暗中，范·霍恩只感觉到一团湿冷的身体撞进他怀里，他本能地伸手接住，两个人在湿滑的岩地上滚了两圈，最後停在一堆木箱旁边。
「你没事——」
「我的枪！」
「先别管枪。」范·霍恩撑起身体，摸黑把火折子捡回来重新点燃。火光映出林楚楚的状况：她全身湿透，箭衣贴在身上，头发散乱，左边袖子被岩石刮破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一小片白皙的手臂和血痕。
「你流血了。」林楚楚指着他的额头。
范·霍恩抬手摸了一下，果然有血。刚才滚地的时候撞到了箱角。但他顾不上，因为潮水还在涨。洞口那条窄缝已经被淹没了大半，水正从岩壁缝隙里持续渗进来，速度比刚才快得多。这个海蚀洞虽然地势高，但按照这个上涨速度，最多两个时辰就会被灌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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