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昌的夕阳将连绵的山峦染成了一片沉稳的紫红色。当皮卡车驶回全州韩屋村时,夜幕已经完全笼罩了这座古城。

        夜里的韩屋院落有一种极其特别的静谧。月光如水般洒在数十个黑褐色的酱缸上,缸壁折射着清冷的光泽,宛如一片凝固的湖泊。空气中的寒意比白天重了许多,柴火的余烬香气与大酱沉静的发酵味交织在一起,让人心神渐安。

        闵彩在廊檐下升起了一个小小的炭火炉,上面架着一个黑色的铁网。她从屋内拿出了一壶自家酿造的传统无过滤纯米酒???,以及一包用乾净纸袋装着的烤乾小鱼乾与咸昆布。

        「今晚夜色很好,喝一杯吧。」闵彩在木地板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舒涵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宽松的灰色棉质居家服,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木地板传来微凉的质感,但旁边炭火炉散发出的热气又将那份寒意温柔地抵消掉。

        闵彩拿起粗陶酒壶,将乳白色的米酒倾倒进两个宽口的陶碗里。酒液沉稠,散发着米麦甜香与淡淡的天然酸气。

        「敬淳昌的赤红,也敬你醒过来的舌头。」闵彩举起酒碗,与舒涵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叮」声。

        舒涵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乳白色的酒液绵密滑顺,带着微微的天然气泡感,微甜中带着恰到前後的酸度,顺着食道流下,顿时在胃里升起一团融融的暖意。

        「好喝。」舒涵低声赞叹,将双腿屈起,双手环抱着膝盖,看着院子里在月光下伫立的酱缸阵,「在台北的时候,我常常失眠。每天晚上坐在剪辑室里,身边只有冰冷的显示器和喝不完的冷咖啡。」

        「为什麽那麽拼命?」闵彩往炭火炉里加了一块木炭,火星微弱地蹦跳了一下,映照着她深邃的侧脸,「因为名气?还是因为害怕被淘汰?」

        舒涵沉默了片刻。炭火在两人之间微弱地发着光,月光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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