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发现教练在替她擦防晒时手会停,是她二十一岁那年。

        那年她在店里数板子,数到一半抬手去够架上那一罐防晒,抬手时她的背心往上吊,吊到肩胛下面那一块白露出来。

        露到教练蔡坐在店门口,坐到他手里那一块蜡停在半空,停到整块蜡掉到沙地上,掉到他自己没去捡。

        他那年十九,她二十一。

        後来她二十八,还在这一间店里数板、收钱、替一个一年只回来一次的丈夫顾招牌,顾到她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刮板面的蜡。

        她这一生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说完的位子永远是别人的,别人讲完她才伸手,伸手时连手摇饮的盖子都已经被掀开。

        这一季的店租要涨,涨到她这一间店就要收,收掉她就要跟丈夫去大陆,去大陆时连睡的那一张牀都要搬。

        她怕的不是搬。

        她怕的是搬了以後,门口那一个人不再替她擦防晒,不擦她就只是这一间店的招牌,招牌不会下水。

        教练姓蔡,二十四,是这一间店请的教练,教的是别人下水的姿势,姿势一遍一遍教,教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他连自己数到第几拍都数不清。

        老板姓陈,是三十二,是去年把店交给她自己去大陆跑货的人,货一趟一趟跑,跑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他连自己店的账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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