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兄弟情深

        婚宴的喧嚣如同退潮的海浪,卷走了最后一丝虚假的喜庆,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杯盏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混杂着妖气与酒气的甜腻余味。赤炼殿巨大的空间骤然空旷下来,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气,只剩下熔岩河在殿外低沉的呜咽,像一首为这场荒诞婚礼奏响的安魂曲。

        小旭站在殿内一根巨大的蟠龙柱阴影下,背脊挺得笔直,却僵硬得像一块被冰封的石头。他脚下是猩红的地毯,那颜色刺得他眼睛生疼,仿佛浸透了谁的血。万念俱灰?这个词太轻了。他感觉自己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和内脏,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囊,勉强支撑着名为“程旭”的空壳。人妖殊途?他早就趟过了那条血河。他的念想早在幽暝说出“三人永远在一起”时就碎成了齑粉。退路?从他签下那该死的、将灵魂都献祭出去的主仆契约那一刻起,他就亲手堵死了所有退路。

        他是幽暝的仆从。永生永世为奴。这个认知像烙印一样刻在灵魂深处,滚烫,屈辱,却又带着一种病态的、自毁般的归属感。他离不开他,哪怕这爱是穿肠毒药,是剜心利刃。

        幽暝正靠在他腿边,小手无意识地抓着他衣角,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繁复华丽的婚袍穿在他身上,像一件不合身的戏服,衬得那张精致的小脸愈发苍白脆弱。小旭低头,看着那毫无防备的睡颜,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痛,几乎无法呼吸。

        “幽暝……”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过喉咙,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他缓缓蹲下身,动作僵硬得如同生了锈的傀儡。视线与那双半阖着的、带着迷茫睡意的金瞳平齐。那里面映着他此刻狼狈不堪的脸——苍白、绝望、卑微如尘。

        “我爱你。”这三个字像带着倒刺的钩子,从他喉咙深处硬生生扯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沫。“让我在你身边……好吗?”他几乎是匍匐的姿态,仰望着他的神明,他的主人,他饮鸩止渴的爱人。卑微的乞求,是他仅存的、也是最后的武器。

        幽暝似乎被他的声音惊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金瞳里盛满了纯粹的困惑,像是不明白眼前这个人为什么看起来如此悲伤,仿佛天塌地陷了一般。他歪了歪头,赤红的发丝滑落脸颊,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他踮起脚尖,努力伸长手臂,柔软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到小旭湿润的眼角。

        “别担心呀,小旭。”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安抚的、纯粹的笑容,像初春融化的雪水,干净得不染尘埃。那笑容里没有理解,没有共情,只有一种孩童般的、对安抚对象的本能反应。“我的身边,永远有你的身影。”他重复着,像是在背诵一句新学会的、觉得很好听的话,却全然不懂其中承载着怎样沉甸甸的、几乎将人压垮的承诺与枷锁。

        “幽暝。”小旭喉头滚动,所有翻涌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哑的呼唤。他彻底地矮下身,单膝点地,以一种近乎臣服的姿态蹲在幽暝面前。这不是骑士的效忠,而是奴隶的归顺。

        “唔……”幽暝揉了揉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扑闪,金瞳里的光彻底黯淡下去,被浓浓的困倦取代。“我累了……小旭。”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软糯得像融化的棉花糖,“婚礼好吵,好无聊……能抱抱我吗?”他像一只终于找到温暖巢穴的幼兽,本能地寻求着最熟悉的安全感。他找到了小旭,就像找到了一个永远不会拒绝他的、温暖的港湾。

        小旭沉默地伸出手臂,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他一手托住幽暝纤细的腰背,一手穿过他的膝弯,稍一用力,便将那穿着繁复嫁衣的身体稳稳地抱了起来。幽暝自然地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小脑袋依赖地靠在他肩窝,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几乎立刻就陷入了沉睡。呼吸清浅而均匀,温热的气息拂过小旭的颈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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