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失温、滑坠……死神一次次擦着他的衣角掠过。一次在冰川裂缝边缘的滑倒,让他险些坠入深不见底的幽蓝冰渊,最后是背包卡在了冰棱上才捡回一条命,手臂和脸颊被锋利的冰碴划得鲜血淋漓。另一次遭遇暴风雪,他蜷缩在一个勉强找到的避风岩石后,体温急剧下降,意识模糊之际,是怀里那个装着幽暝毛发的密封袋散发出的微弱暖意或者只是幻觉将他从昏迷边缘拽回。
他的身影渐渐被常年活跃在喜马拉雅山脉的人们所熟知——无论是坚韧的高山向导、进行科考的科研学者,还是驻守在极高海拔前哨站、意志如钢铁般的人民子弟兵。他们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一个年轻得过分的大学生,没有专业标识的着装,没有同伴,没有明确的目标山峰,像一只无头苍蝇,在人类极限的禁区里盲目地、不要命地攀爬、搜寻。他憔悴得形销骨立,眼神却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让见惯了生死的人都感到心悸的火焰。当边防战士在洛子峰附近的冰川巡逻发现他几乎冻僵时,他嘴里反复念叨的,只有含糊不清的两个字:“幽暝……老婆……”
他被带回海拔较低的绒布寺临时驻地。军医处理着他冻伤化脓的手指和脸上的伤口,指导员严厉地询问他。他疲惫不堪,却异常清醒地重复:“我在找人……我的妻子,幽暝……他在山的另一边……在妖界。”战士们面面相觑,眉头紧锁。缺氧?冻伤导致的精神错乱?还是……真的疯了?
消息传开。这个“为了找妻子而独闯喜马拉雅的疯子大学生”成了边防线上一个令人忧心又无可奈何的话题。“不要命了!”这是所有人对他的一致评价。边防站的领导高度重视,这不仅是人命关天,更涉及到责任。他们设法联系到了小旭的父母。
电话那头的父母早已心力交瘁,哭诉着儿子一年前突然休学失踪,杳无音信,他们以为遭遇了不测,没想到竟然跑到了喜马拉雅山找死!他们哀求,甚至命令小旭立刻下山回家。
“爸,妈,”小旭的声音在卫星电话里嘶哑却异常平静,穿透了风雪和电流的杂音,“我很清醒。我没疯。幽暝在等我,他需要我。我必须去。”他的话语里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种磐石般的固执,让电话那头的哭声都窒了一窒。
“抛弃学业,抛弃父母,抛弃自己好好的人生,就为了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这不是疯了是什么!”指导员痛心疾首,试图用现实敲醒他。战士们也轮番上阵劝解,给他看那些在山上遇难者的照片,讲述雪崩、暴风、无声无息夺走生命的严寒。
小旭只是沉默地听着,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始终望着窗外连绵不绝的、被冰雪覆盖的巍峨群峰。等大家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敲进每个人的耳膜:“活着才能把他找回来。”
这句话像一道分水岭。他不再仅仅依靠一腔孤勇和绝望的疯狂。他开始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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