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纳德点了点头,行礼,退出去。他没有在脸上表现出任何东西,十年在规训殿的生活教会了他一件事:你的表情只应该显示你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

        伊莎贝拉的书房门合上之后,走廊里安静,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自己的房间,掌灯,在桌上取出一份文档,那份文档已经被他翻过很多次了,纸边有了折痕,他把它展开,看着上面的标题:

        "觉醒事故档案:二十年前,月纹共鸣型魔力反噬事件,记录编号,"

        他看着上面的名字,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了很长时间。

        那个名字是他的哥哥。

        他记得哥哥被送回来那天的样子,不是走着回来的,是被两个人扶回来的,脚步虚浮,脸色是灰的。他手腕上的月纹暗了,不是银色,是一种烧焦之后的黑色,像是有人在他的手臂上烙了一个灭掉的印记,那之后再也没有亮起来过。曾经帝国最有天赋的年轻魔法师,一夜之间成了一个再也碰不到魔力的人。

        规训殿的官方说法是"月纹共鸣型魔力反噬",用词很专业,很冷静,读起来和一份天气记录没有分别。但雷纳德后来翻遍了规训殿的公开档案,找到了七例类似的事故,每一例的措辞都是一样的,"共鸣型反噬",没有原因分析,没有责任归属,没有导师的处理结果。那些档案被归在"不可抗力事故"的分类下,和天灾、魔兽袭击放在同一个架子上。他记得自己十四岁,站在走廊的尽头,看着那份档案封面上的标题,决定了一件事:他要进入规训殿,他要走到赛勒斯身边,他要看清楚那个人到底做了什么。

        十年了,他在规训殿从中级导师做到了今天的位子,离赛勒斯的距离从一栋楼缩短到了一条走廊。十年里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他来这里的原因,他表现得很专业、很服从、很安静,安静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一个能力不错但没有野心的中级导师。

        伊莎贝拉找到他不是巧合,她一定调查过规训殿所有导师的背景,她知道他的哥哥,知道那份档案,知道他有一个从未公开过的动机。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然后选择了一个最精准的角度来使用他,不是威胁,不是收买,只是把他推到了一个他自己也想站到的位置上。

        问题是,他要站到的那个位置,到底是伊莎贝拉想让他站的,还是他自己想站的?这两个"想站"之间的距离,比他到赛勒斯的走廊还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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