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个名字,然后把手放在上面,不是覆盖,是触碰,隔着纸面去确认某种温度。
纸面是凉的,什么温度都没有。档案在架子上放了二十年,纸张已经微微发黄,边角卷了起来。他用拇指把卷起的边角按平,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什么。失去魔力之后,哥哥离开了皇都,父亲从此不许家里提这个名字,家里于是再没有过这个人。雷纳德再没打听过他去了哪里,他不敢,他怕见到一个连魔法师都不是了的哥哥,会比不见更难受。
在雷纳德的记忆里,哥哥永远停在被扶回来那天的样子,灰着脸,月纹烧成焦黑,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熄下去。那个画面二十年没变过,因为他没有勇气用一个新的画面去覆盖它。
然后把文件合上,吹灭了灯。
伊莎贝拉在雷纳德走后独自坐了十分钟。
她拿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她没有重新倒,而是把凉茶一饮而尽。凉茶的味道比热茶苦,但她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雷纳德在说"我明白了"的时候,他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点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大多数人不会注意到,但伊莎贝拉不是大多数人。她花了三十年学习读懂肢体语言,食指点膝盖是一个"保留判断"的信号,它意味着接收者在接受指令的同时在心里留了一个余地。
她不确定那个余地是什么,是对任务的保留?对她的保留?还是对他自己动机的保留?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一个完全可控的棋子。
但她不需要一个完全可控的棋子,她只需要一个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情的棋子。雷纳德有自己的动机,那个动机正好和她需要的方向一致,至少目前一致。等到不一致的时候,她再处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辉城。城市在夜里是安静的,灯火零星,亮起来的比该有的少。规训殿的塔楼在远处,顶上的灯火是唯一亮着的光。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拉上了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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